老郭是我的高中英语老师，他对我极好极好。

刚上高一那会儿，他指定我当英语课代表。原因是我在班里年纪最小，这个理由的确有些无厘头。 ­

他大概还不知道，英语是我的天敌，天生的敌人。念书那会儿，爸妈每每看到我的英语成绩，都是一脸认命的样子，叹一句：“遗传啊！” ­

­开学没多久，我就让他大跌眼镜。他规定我们背课文，都德的《最后一课》。结果我愣是没背出来，留堂罚抄课文100遍，我从下午一直抄到晚上下自习。老爸来给我送饭，在教室门口碰到他。知道原委之后，老爸气得扭头就回家了，饭也没给我留下。下了自习，留堂的男生都跑去校门口旁边的小吃店吃炒粉，闹着要他请客，才知道他也没吃晚饭，陪着我们饿肚子。事后，他既没有撤掉我的课代表职务，也没有训我。此后的三年，我的英语成绩依旧不上不下，只是留堂的次数越来越少了。

那时候同学中流传一个八卦，他念大学那会儿，喜欢一个师妹 (据说是我的初中音乐老师），然后毕业就来到了她的家乡当老师，后来的故事大概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，是否属实我们无人敢去问他。反正高中三年他所有的精力都用来“收拾”我们了。晚自习啊周末啊他常常义务给我们补课，油印很多很多的资料，新印出来的纸张上弥漫着一种浓浓的墨香，一不小心，满手黑印。 ­

在我的印象中，他不是嘴里叼着一根烟，就是嚼着口香糖，和其它的老师一点也不一样。算起来他也比我们大不了多少，喝酒抽烟很凶，做事很拼。对学生好，护犊子，体罚过，也很温情。那时家长把学生送到学校对老师都会说：“就当自己孩子，不听话时使劲打。”可班里调皮捣蛋的那帮男生都很服他。据传闻，因为帮朋友出头，他也和学校领导干过架，学校头头脑脑都不知道拿他这个刺头怎么办，因为他的英语课上得太棒了，在我们那儿数一数二。关于他的逸闻趣事演绎的版本很多，在我们眼里，他就是一传奇般的人，才高八斗，性情中人，却怀才不遇。 ­

我们念书那会儿，语文老师（也是校长）爱才，给他介绍了一对象。我们那个小城不大，常常在上学的路上碰见“师母”。有段时间，我在他和“师母”之间当起了小小邮递员，递过小条儿，传过话儿。记得有次“师母”在路上要我给他带瓶感冒药，我把药交给他的时候，他脸上的笑容，灿烂的要命。 ­

就像所有的童话故事一样，王子和公主最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。高考前一天，他当了两个小子的爸。 ­

那年高考，我的英语考得很糟糕，仍旧是五门课里分数最低的。英语这条路上，屡战屡败，却屡败屡战。我大概是他教过的学生里面最不可教的孺子，不可雕的朽木吧。

有年寒假，我和雪，管家，老大他们一起去给他拜年。两个儿子长得很像他，已经会走路了，会依依呀呀背唐诗，他在一旁笑得一脸的幸福。我们都说老郭变了，所有的刺，所有的棱角，所有的张扬都消失不见。 ­

后来，听说因为两个孩子的缘故，生活的压力很大，他过得很辛苦。童话永远是童话，生活本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。

如果他知道我现在居然去教人家英语，估计又要大跌眼镜了吧。学生不听话的时候，我也很想K他们，可是我始终板不起脸。威严这种东西，和气质一样，与我无缘。有些人站在那里，只需轻轻一句话，就已抵得上我的千言万语。 ­

想起有次我英语考砸了，他对我说过一句话话：“放弃很容易，坚持下来才最难。”­

老师，我一直记得你的话。   ­